《伊利亚特》要怎么读

文章写于2026-10-18。

我似乎知道该怎么读荷马史诗了。在《伊利亚特》读到十多卷的时候,在网约车里,我拿着手机,安安静静地,心里用朗读的口气一行行地读着。尽管是翻译文字,他每段还是尽量做到字数一致,读时自然产生了一种节奏,一股英雄气在字里行间升起,赫克托耳,阿基琉斯,帕特洛克洛斯,他们一个个嗜战,高傲,热情,形象威武。荷马史诗,就是用英雄的史观把历史上发生的战事加工成几个主角主导的传奇故事,把角色的行为掺入受神明操纵的想象。

《伊利亚特》里最伟岸的形象当属赫克托耳,他不畏惧死亡,不贬低对手,他只是履行作为一名战士的责任。他接受命运的安排,他的活得比神更有尊严:

平原上。赫克托耳高声呼喊,在两军之间:

“听我说,特洛伊人和胫甲坚固的阿开亚兵壮!

我的话出自真情,发自内心:

克罗诺斯之子、高坐云端的宙斯将不会兑现

我们的誓约;他用心险恶,要我们互相残杀,

结果是,要么让你们攻下城楼坚固的特洛伊,

要么使你们横尸在破浪远航的海船旁。

现在,你等军中既有阿开亚人里最勇敢的战将,

那就让其中的一位,受激情驱使,出来和我战斗,

站在众人前面,迎战卓越的赫克托耳。

我要先提几个条件,让宙斯作个见证。

倘若迎战者结果了我的性命,用锋利的铜刃,

让他剥走我的铠甲,带回深旷的海船,

但要把遗体交还我的家人,以便使特洛伊男人

和他们的妻子,在我死后,让我享受火焚的礼仪。

虽然故事讲的是一场战争,但里面并没有任何关于战略的描写,也没有关于战争场面的描写,他只着重描写那几个关键人物的言行。而且我不喜欢荷马把人的英勇行为都想象成有神明在暗中相助。只要关键的节点全是神在主导,哪一方占上风,谁逃跑成功了,谁更勇猛,都是某个神突然起意的原因。

言罢,腿脚追风的伊里丝谨遵不违,

冲下伊达的脊背,直奔神圣的伊利昂,

找到睿智的国王普里阿摩斯之子,卓越的赫克托耳,

挺立在战车和驭马边。快腿的

伊里丝停降在他的身旁,说道:

“普里阿摩斯之子,和宙斯一样精擅谋略的赫克托耳,

听听父亲宙斯差我给你捎来的信言。

只要看到阿伽门农,兵士的牧者,

和前排的首领们冲杀在一起,放倒成队的兵勇,

你就应回避不前,但要督促部属,

迎战杀敌,进行艰烈的拼搏。但是,

一旦阿伽门农挂彩负伤,受到投枪或箭矢的飞袭,

从马后跳上战车,宙斯就会给你勇力,

让你杀人,一直杀到凳板坚固的海船,

杀到太阳落沉,神圣的夜晚笼罩一切。”

这并不是一部宏大的战争记录文学,他只是对英雄的浪漫想象,他是西方英雄主义精神的鼻祖。

荷马史诗的力量,在于他用直白的语言来叙述,他没有探索那个人任何细微的心理变化,怒了就是怒了,悲伤就是悲伤,就连神也是这样,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像小孩一样。这种形式是因他的传播特点所决定的,所以人类古老的文化就跟人自身的特点一样,充满了孩子气。

“老壮士,但愿你的膝腿也像你的心胸一样

充满青春的豪气,但愿你强壮如初。

可惜啊,凡人不可避免的暮年使你变得衰弱;但愿某个

兵勇接过你的年龄,而你则变成我们队伍里的一个年轻人!”

古希腊人把神也看得很普通,认为他们不过就是有了法力的人,人应该有的情绪,心态,神一样也不会少,甚至因为神力的存在更加肆无忌惮地表露出来。

听罢这番话,汇聚乌云的宙斯说讲,答道:

“急什么,赫拉,那地方不妨以后再去。

现在,我要你和我睡觉,尽兴做爱。

对女神或女人的性爱,从未像现时这样炽烈,

冲荡着我的心胸,迫使它屈服就范。

我曾和伊克西昂的妻子同床,生子

裴里苏斯,像神一样多谋善断;亦曾和

阿克里西俄斯的女儿、脚型秀美的达娜娥欢爱,

生子裴耳修斯,人中的俊杰;

我还和欧罗帕、声名遐迩的福伊尼克斯的女儿调情,

生子米诺斯和神一样的拉达门苏斯;

和塞贝女子塞墨莱以及阿尔克墨奈睡觉,

后者给我生得一子,心志豪强的赫拉克勒斯,

而塞墨莱亦生子狄俄尼索斯,凡人的欢悦。

我亦和黛墨忒耳,发辫秀美的神后,以及光荣的莱托,

还有你自己,寻欢作乐——所有这些欲情都赶不上

现时对你的冲动,甜蜜的欲念已经征服了我的心灵。”

这真是一种很健康的态度,所以说人文主义源于希腊,从荷马史诗里就可证明。

只是看惯了 19 世纪往后的现代文学,再去看三千年前的古老故事,还是不太适应。我已经不相信人性是几个简单的形容词就可以讲清楚的了。荷马史诗吸引我的,只是他的节奏。要想更真切的体验他里面的节奏,下一次再读荷马史诗,我应该放声朗诵出来才行。

然后,女神回返父亲的房居,坚固的

厅堂,而阿开亚军队则从快船边四散出击。

像宙斯撒下的纷扬密匝的雪片,

挟着高天哺育的北风吹送的寒流,

地面上铜盔簇拥,光彩烁烁,

拥出海船,连同层面突鼓的战盾,

条片坚固的胸甲和梣木杆的枪矛。

耀眼的闪光照亮了天空,四周的大地发出笑声;

锃亮的铜光下,兵勇们的脚步踏出隆隆的

巨响;人群中,卓越的阿基琉斯开始披甲持枪。

他牙齿咬得格格嘣响,双目熠熠生光,

像燃烧的火球,心中满怀难以

制抑的悲伤。挟着对特洛伊人的暴怒,

他穿戴起神赐的铠甲,凝聚着赫法伊斯托斯的辛劳。

首先,他用胫甲裹住小腿,

精美的制品,带着银质的踝扣,

随之系上胸甲,掩起胸背,

然后挎上柄嵌银钉的劈剑,

青铜铸就,背起盾牌,盾面巨大、沉重,

寒光四射,像晶莹的月亮。

宛如一堆燃烧的火焰,被漂泊海面的

水手眺见,腾升在山野里的一处荒僻的

羊圈;水手们奋力挣扎,被风暴卷出

老远的洋面,鱼群拥聚的深海,远离自己的朋伴,

烁烁的流光闪出阿基琉斯漂亮、铸工精致的盾牌,

射向高袤的气空。接着,他拿起铜盔,戴在

> 壮实的头上,顶着缀插马鬃的盔冠,

> 像星星一样光亮,摇曳着黄金的冠饰,

> 赫法伊斯托斯的手艺,嵌显在硬角的边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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