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了，谭老师带着微笑大步地走上讲台，她今天看上去格外兴奋。等大家坐下之后，谭老师笑着说：“同学们，还有两周我们的校运动会就开幕了。除了前两天已经开始报名的田径项目之外，今年我们运动会增加了一个比赛，叫骑行大赛。”啥是骑行大赛？同学们都没听过，台下一片安静。老师继续说：“骑行大赛的起点在操场，我们会把赛道设置为从操场出发，再环绕我们教学楼，体育馆，礼堂，最后再回到操场的升旗台前。要跑三圈，参赛选手可以骑着他的自行车，看谁先完成比赛。”
“咱班上有哪位同学会骑车的呀？”老师继续问，同学们这才兴奋起来了，纷纷举手。
“老师，我会骑单车。”
“我也会！”
“老师，我会骑平衡车。”
“老师，我不会骑车，但我会轮滑可以吗？”
谭老师两手捂住耳朵，嘴巴张得老大，装出被孩子声音轰炸着的样子，然后又挥着两手往下压，示意大家安静点。“听好了，这次是骑行大赛，不管你骑的是单车还是平衡车还是还是滑板车，都是可以的，但必须是能骑着走的，所以轮滑是不可以啦。”
“老师，我骑马可以吗？”平时最爱起哄的吕小云大声问道，同学们哄堂大笑。
“我骑小毛驴可以吗？”还有同学在附和吕小云。
谭老师两眼往上一番，做出要晕倒的样子，无奈地笑着说：“根据规则，也是可以的。如果你有本事骑的话！好啦，这个话题现在停止讨论。有兴趣参加的同学下课之后可以到体育委员那里报名，这周五下课前截止。我们正式上课。”
谭老师开始讲她的课了，台下的小文眼睛望着老师，心里却还在想着刚刚宣布的赛事消息。骑行大赛，听起来挺不错的样子。至少不用去比跑步跳远跳高了，这些拼身体的他从小没一样比得过人家。前两年的校运会，他都只有当观众的份。打篮球踢足球，他也不在行。去年的班级篮球赛，他们班拿了冠军，王小虎还拿了最有价值球员，校长都亲自颁奖给他。我也想拿一次最有价值球员啊！小文幻想他站在奖台上，听着观众的掌声，同学们羡慕的眼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好不威风。他想到这个骑行大赛，其实他也不会骑单车，平衡车和滑板车小时候是玩过，但骑起来肯定比不过那些骑单车的吧？
放学一回到家，外婆就催着小文赶紧做作业。小文做两下，就玩一下桌上的闹钟；再做两下，又拨弄起了桌上的台灯；眼看要做完了，又抓着放在书架上的音乐盒玩起来。音乐盒是前两年妈妈出国的时候给小文买的，一个小小的方形舞台上站着一只猪和一头牛，把盒子底下的发条拧两圈，音乐盒就发出清脆悦耳的歌声，上面的小猪和小牛还会跟着转圈圈，像两个人在跳圆舞曲。小文看着翩翩起舞的小猪和小牛，每次都觉得很开心。看着看着，他就忘记了还没做完的作业，又伸手去把盒子底下的发条拧了两圈。
“铃、铃、铃”小猪和小牛随着音乐还在转着圈圈。突然，两个动物停了下来，音乐也停止了。只见那只猪把头转了过来，望着小文发出了声音：“快去做作业啊，大头文！”
正在发呆中的小文像被雷劈中一样吓得从凳子上弹起来又坐下。“啊！～”他大叫着跑了出去，跑向妈妈的房间，她妈正躺在床上玩着手机呢。
“妈妈～你快过来！”小文拉着妈妈衣服要往自己房间走。
“怎么啦，大宝贝？”妈妈还是赖在床上不动，但小文执着地要把她拉下床。妈妈衣服袖子都快要被他拉跑了，只好跟着小文走出房间，边走边问：“干嘛呀？”
“刚才我听到这只猪在跟我说话。”小文指着音乐盒上的小猪。此刻，两个小动物静静地站着，音乐也停了。
“是吗，他跟你说什么啦？”
“他叫我快点做作业。”
妈妈听到都乐了。“哦，连小猪都知道你做作业不专心呢，那你就赶紧做作业吧。”
小文拿起了音乐盒，把发条拧上，松开。音乐盒又响起了熟悉的歌声，小猪和小牛又开始转圈跳舞，但没有再说话。
“他刚才真的跟我说话了，吓死我了！”小文说得很大声，他想把全身的劲都放到他的话里，好让让妈妈相信他的话，但又不知道怎么去解释。
“不用怕啊，可能他就是想跟你做朋友嘛。你看他都不会跟我说话。他下次要是再跟你讲话的时候你就问问他找你有什么事情。”妈妈摸着小文的大脑袋温柔地说，“你赶紧做功课吧，一会就要吃饭了。”说完又回她的房间了。
作业是不可能再做下去了，小文看着桌上的音乐盒，想看明白它有什么机关。音乐停止了，两个小动物站着一动不动。小文把眼睛凑得很近，要再看清楚它们的样子。站着不动的小猪突然转过头来对他眨了下眼睛，然后用说悄悄话的声音对小文说：“不要再跟别人说看到我们说话啦！”
小文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但这回他不叫了。“哦！”他也小小声地回了一句。“你们找我有事吗？”
站在小猪旁边的小牛这时也动了起来，他是头奶牛，两条腿粗壮结实，大腿的肌肉一直连到臀部，屁股也显得大大的。他蹬地垂直往上跳一下，一落地又踮起一条腿原地转了一圈，才对着小文咧开嘴笑起来：“厉不厉害呀我？！”
“哇，好神奇！你们是这个音乐盒的精灵吗？”
“呦，还没给你介绍我们自己呢。”小猪大声叫着，“我叫猪德，英文名 Jude！”
“我叫牛顿，英文名 Newton！”旁边的小牛边说边举起他的手臂，展示着他的肌肉。
“哇，好厉害！”小文好兴奋，“你们会变魔术吗？”
“不会，我们会跳舞。我跳给你看，”猪德说完就和牛顿面对面转起了圈圈。
“我知道你们会跳舞，你还会别的吗？”
“我还会唱歌呀，要不要听，La～Lala～lalalala！”小猪唱起了那首著名的《Hey Jude》，当然，这首歌的内容其实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不要听你唱歌。”小文呵呵地笑着：“好难听。”
“那你听我的吧！”牛顿把猪德挤开，闭上眼睛摇头晃脑地唱起来：“命運就算顛沛流離，命運就算曲折離奇，命運就算恐嚇着你做人沒趣味⋯”
“嗯？这不是我们运动会的主题曲吗？”小文班里这几天在进行运动会入场式的排练，对这歌可熟了。
“对呀，好听吗？”小牛问他。
“额……一般般。”小文觉得他就是在瞎嚷。
“切！那你想让我们干什么？帮你做作业吗？”小猪把手叉在腰上，故作不满地问。小文一听，拼命点头，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了。
“你就想了！”小猪大声笑道：“快去做作业去！”
“额，那你们还会什么呀？”
“快做作业去，做完了我们再告诉你。”小牛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对小文说。于是小文收了收心，集中精力把剩下那点作业做完了。
“好啦，我做完啦。你们可以跟我玩了吗？”
小猪和小牛从盒子上跳下来，落到小文的作业本上，小猪走到一道题目跟前，指着空格说：“你仔细看看，这题这样写的吗？”另一边小牛也走到一道题前面：“这题也是啊。”话音刚落，小猪已经站在了第三道题目跟前。“还有这题也不对。”小牛在另一边也发话了。“这题也不对的。”
“做作业要仔细点啊，大头文。”小猪又喊起了小文的花名。小文的脑袋前后都大大的，家里人有时叫他“小大头”或者“大文头”，班里的同学就叫他“大头文”。老师说孩子是挺聪明的，就是整天心不在焉，做啥好像注意力都集中不了，考试或作业还会经常把字写到一半就跑去写下一题了。但小文就是这样一个人，对啥都满不在乎的，眼睛看着一个东西，脑袋可能在想另一件事，整天好像活在自己脑中的另一个世界里，要被人叫两声才能把他拽回现实的世界中来。
小文看了下两个精灵指出的错误，都是些粗心的结果，很快就改完了。“好啦，现在可以陪我玩啦！你们除了唱歌跳舞，还会变魔法吗？”
“当然！我们是法力无边的牛精和猪精。”小牛说。旁边的小猪马上插嘴：“我不是猪精，我是猪仙！”“那不差不多嘛！”小牛笑他。“不要，我是仙，你才是精。要叫就叫我猪～仙～人～”小猪把他的鼻子翘得老高。小牛一听就乐了：“叫你猪头精还差不多。”“猪仙人！”“猪头精！”“嗬～”“哞～”两个家伙就这样吵了起来，然后还抱在一起，推来推去，就像小孩子打架一样。
“不要打啦。”小文在一旁劝道。“你会什么魔法呀？能给我变一朵花出来吗？”
“可以呀。”小牛把小猪推开，“你要什么花？”
“额……百合吧，妈妈喜欢百合。”
“OK，一个礼拜之后送给你。”小牛拍拍胸脯，还眨了下眼。
“一个礼拜！”小文都不相信自己耳朵了，“那么久啊。”
“变一次魔法需要耗费很多能量。”小猪说：“我们要集中所有精神去把那样东西制造出来，制造过程中一不留神还可能会失败的。需要的东西越复杂，制作的时间肯定越久。这叫慢工出细活。”
“施完一次魔法之后还要休息很久才能恢复体力了。”小牛补充说。
“那看来你们的法力也不是很强大。”小文说：“那我不要百合了。还有什么能变出来快一点的吗？”
“一个礼拜也很快啊。你种一支花得养多久才能开出花来了？”小猪有点不满意，又翘起了他的猪鼻子。“不过我们神仙的法力不是随便就允许使用的哦。你应该想清楚什么是你最想要的，然后我们做出来再送给你，你才会开心很久很久，对吧？！”
“额……”小文若有所思。什么样的东西他得到了会很高兴，能快乐很久呢？“我想参加骑行大赛，拿个金牌回来！”
“欧～骑行大赛，听上去蛮有意思的。”小牛问小文：“那你会骑车吗？”
“不会呀。”
“不会骑还想拿金牌呀！”小猪的鼻子已经撅到一边去了。
“就是不会啊！会还找你干什么？”
“那你想我们怎么帮你呢？”小猪问他。
“能不能帮我变出一部很厉害的单车。我骑上去之后就可以比所有人都快，快到像股旋风一样一下就能冲过终点了。”
“哥们儿，你这要求有点过分了！”小牛在旁边笑着对小文说，“你连车都不会骑，就想去拿冠军了。你干脆叫我们给你造一台火箭得了。”
“啊，那怎么办呢？”小文心里觉得他的冠军梦是该时候醒了。
“NONONO，这就垂头丧气了吗？”小猪起劲地拍着他两只猪蹄给小文打气，“想去拿冠军就赶紧练啊。现在不还有三个礼拜的时间吗？”
“我觉得我再练肯定也拿不了冠军了。”小文在嘀咕着，即是说给两只精灵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哎，这位同学，怎么还没上场就投降了呢？”小猪叉着腰质问小文。旁边的小牛还是笑嘻嘻地，他拍着小猪的肩膀说：“要不还是帮他做一个吧。看在初次见面的份上。”
小猪望了下小牛，再看看小文的脸。小猪眼珠子咕噜转了几圈，又转回来望着小文，装出无奈的样子，“那好吧。既然是初次见面，就满足你要求呗。”
哇，看来真有希望拿金牌了。小文一下来精神了。“那你要给我做一辆什么车啊？”
“你只管去报名。其他不用操心。我们做好了就会告诉你啦。”小牛说。
“那……我要提前练习一下的吧？”小文问。
“我们办事，你放心好啦。你相不相信我们的能力啊？”小猪并没有回答小文的问题，他对他们的法力非常有信心。
“可我连单车都还不会骑呢。我要提前练习一下吧？”
“那肯定呀。你可以找其他单车先练习一下嘛。不然坐上去就摔下来了。我给你做台火箭你都开不出 10 米远。”小牛补充说：“听好了，我们就对你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无论如何，你都要坚持完成比赛。”小牛说，“一定不能中途放弃，不然我们以后都不理你了。”
“嗯，好。”小文没有细想就答应了。
“好啦，我们要回家睡觉了，今天先这样吧。”小猪说完后，就不再说话了。小牛也一样。音乐盒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小文还想再问他们哪天能把车子做好，车子会做成什么样的，两个小动物已经一言不发了。
第二天，小文到了学校就报名了骑行大赛。好多同学也报名了。沈昭昭天天都骑自行车上下学的，知道有这个比赛就很上心，每天放学了还骑着车子在小区里到处转悠。姚雨溪平时都踩着轮滑上学的，报了名之后也改成骑车上学了。这次比赛是男女一起比，又是第一届，大家都觉得很新鲜。可自从报了名之后，猪德和牛顿就再没说过话。小文怎么叫唤他们都是没反应。说好的车子也是一点迹象也没出现。小文一天天焦急，又不敢跟妈妈说，因为他记得精灵叮嘱过他不能再告诉任何人他们会说话。到了比赛的前一天，小文做作业的时候，他把房门关着，又把音乐盒拿出来，拧紧发条，音乐声响起，小牛和小猪又开始跳起舞来。小文对着小猪和小牛小声说：“嘿，明天就要比赛啦，我的车在哪里呀！”
站在音乐盒上小猪突然停下，把头扭过来了，“明天就比赛了吗？你不早说！”
“我天天都跟你说呀，你们都不理我！”小文急得要哭出来了。
“逗你呢！我们办事你放心。”小猪挺起胸脯对他说，“车子明天早晨我会停在楼下，你上学时候看到他就坐上去直接开到学校吧。”
“可我还不会骑车呢！”
“你不是说要自己练习吗？”
“就练了一天，还是没学会。”
“练一天就想学会，有那么简单吗？”小猪摇摇头，“真拿你没办法。”
“那现在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你不会骑我也没办法喽。”
“啊，那我明天不去学校了。”
小猪听了直摇头。“Nonono！你可答应过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完成比赛的。怎么可以还没上场就弃权了。你要是不去的话我们以后都不理你了。”
“那怎么办啊？”小文内心更慌了，他总是一慌起来就问人该怎么办，还没把问题解决自己就紧张得哭起来了。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小猪头一歪，翻了个白眼。
“哎，真受不了你。别慌啦，大头文。”
旁边的小牛这时也动了起来，他伸伸腿，甩了甩手臂，向小文眨了下眼，“放心，有我们在呢！你明天看到那辆车子，坐上去，蹬两下，你就会骑啦。”
“可我都不会骑车，怎么可能一上去就会骑呀。”
“等我们今天回去把车子改进一下，改到你妹妹都会骑，那你肯定就能骑啦。”小文还有个妹妹，今年才三岁。他听了小猪和小牛的安慰，要哭的冲动才慢慢控制住了，不过到现在都没见到车子的影子，他还是不大放心。
“明天几点车子能做好？”
“早上 8 点，准时到楼下提车。”小猪信心满满地说：“再提醒你一次，一定要坚持完成比赛，不然我们以后都不理你了。”
“好吧。”小文回答他们。为什么他们一直跟他强调要完成比赛呢？是不是那车子其实很慢的，根本拿不了金牌？还是那车子很难骑，他骑上去就会摔跤呢？小文满脑问题，但两个小精灵又不说话了，房间又恢复了安静，一切都只能等到明天揭晓谜底。
小文整晚都没睡好，翻来覆去都在想第二天的比赛。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他就出门了，跑到家楼下，一辆神奇的车出现在他眼前，他惊呆了。
这是什么呀！一条长长的，身子一节一节的绿色的大青虫。就跟青菜叶上的菜虫一般样子，只是两侧多了 3 对轮子，虫子前面头上有两只硕大的眼睛。这就是一辆游乐场的玩具车，像他妹妹每天去商场门口玩的那种。
“开着这车去学校肯定被人笑死了。”小文想跑回家问猪德牛顿怎么给了他这东西。又想到他不会说话，又想到了他的承诺。“这牛就是骗我的呀！…不过，连猪都能说话了，这世界还有啥不能发生呢？会不会他们真的有魔法的？”他又有点不舍得放弃了，再次观察这车，方向盘下面是两个脚踏，像骑自行车那样。他坐进车里，手抓方向盘，两脚开始蹬脚踏，六个轮子开始转起来，车子缓缓地走起来了。他转动方向盘，那颗大头也跟着转向，车子就开始以老人家走路的速度转弯了。“哎呀，太傻啦！”他绝望了，又想放弃比赛了。这时几个去上学的同学经过，看到这辆特别的车都乐起来了：“哇，这是什么东西呀”“你要骑这个去参加比赛呀？”小文脸涨得通红，他想否认，但好像内心还有另一个声音跟他说要坚持。“这是小BB坐的车。老师要我们骑自行车！”又听到一个嘲笑的声音了。
“老师又没说只能骑单车。我这也是骑车啊。你看！”小文抓着方向盘跟路人争辩道，边说边踩起了脚踏板，车子动起来了，真的好慢啊！
一路上，骑着自行车的同学一拨又一拨从他身边超过。他用力踩，那虫虫车除了发出哐哐的声音，好像也没快多少。他觉得完蛋了，他本来想靠两个精灵出出风头，现在只是成了大家嘲笑的对象。从此以后，他就是那个开bb车参加比赛的同学。现在还能怎样呢？他朝虫虫看着，恍惚中好像觉得虫虫对他眨了一下眼睛。小文一下就来劲了，似乎是猪仙还是牛仙在给他暗示了！管他快还是慢，反正都被人看到了，就当是去展示一番吧。
骑行大赛要开始了，排在起跑线的是一排大大小小的自行车，只有小文那位置突然凹下去了一块—他的虫子矮矮的，肚皮都快趴地上了。“各就位，预备…”裁判举起了手上的枪，发令枪“砰”一声响起，所有都迅速启动离开，除了小文，小文的虫虫落在最后，他拼命去蹬那踏板，怎么蹬都快不起来。“哈哈哈，小文好搞笑哦。”“他干嘛骑个玩具来比赛呀。”“那条虫看起来好傻的样子。”小文听不清每一句议论，但他能感到所有人都在取笑他，看他骑着这玩意像就像傻瓜一样。他的脸和脖子涨得通红，他拼命地蹬，只想能快点结束这比赛。他本来是想在运动会上出风头的，不是来出洋相的。他看看眼前的赛道，别的选手都不见影了，他们抛开小文太远了。再过一会儿，排第一的车子出现在小文的后方，他很快就要领先小文一个圈了。小文好慌，这车子还不如我走路快呢！他想把车扔到一边，自己跑开躲起来算了。可往哪躲呢？他现在成了全校的焦点，操场上，教学楼上，所有看比赛的同学都指着他的车在笑，还有人对后面的第一名喊加油，期待他领先小文一整圈。
小文又急又生气，他用力蹬他的车子，他不要被第一名落下一整圈。可任他怎么踩，车子的速度也没见涨，也许是快了一点，但后面的第一名却好像离他越来越近了。小文气恼，绝望，一会其他选手都赛完了，只有他和他的虫虫车还留在赛道上，在全校同学老师眼皮底下慢悠悠地跑向终点，好丢人啊。他要羞得抬不起头了，只顾低头猛踩，可车子依然很慢，好像脚踩了十多圈车子也就往前动了一米不到。可突然，虫虫尾部喷出一股气流，车速猛然快了起来。“这怎么回事？这车子好像快了很多啊！”小文感觉到好像有奇迹要发生了，他发了狂一样用力蹬虫虫的踏板。砰砰砰，虫虫的身体一节节地喷出气体，像发射卫星的多级火箭一样，每喷出一节气体，车速就猛地快一大截。车子飞驰起来，只几秒钟，就超越了所有的赛车。小文蹬得更起劲了，虫虫的速度还在提升，小文感到风迎面打过来，脸蛋都被打疼了，耳朵听到呼呼呼的声音，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这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畅快感。他看到熟悉的校园景色在他眼前飞速闪过，离开了跑道，很快经过了篮球场，又钻到了教学楼下，一排排教室里，低年级的同学都跑到门口看着他，他又跑到礼堂前了，以前觉得那幢楼特别高大的，现在才几秒钟就绕它转完一圈了。脸上的风不感到疼了，整个人都很凉快，他兴奋地吼着，“喔嚯嚯！” 虫虫还是瞪着大眼睛，他觉得它的眼珠子朝上望了一下他，又好像没有。“看前面！看前面！”小文指挥它。很快又回到了升旗台前，但这只是跑完第一圈，后面还有两圈呢。他要再次超越其他车辆了，其他人都还没跑完第一圈，他的身后跟着一大群的观众，同学们追着他的车想看清他骑的是什么，老师奋力地拦住要跑进赛道里的人。很快跑完第三圈了，快到终点了。可他停不下来呀，这车没有刹车的！之前他踩得慢没发觉，现在要到终点了，他不知道怎么停下来了。“停！停！停！”他朝虫虫大叫，但没有用，虫虫还是快到像部跑车一样冲向终点。终点站着谭老师，校长，裁判老师，他的同学，他们都在那等着冠军的诞生。
“啊～走～开～”小文叫起来，车子马上要到终点了，校长笑着站在终点线旁，可虫虫呼一声就从他面前冲过，校长惊得呆若木鸡，人群吓得发出一阵尖叫，小文和他的虫虫已经停不下来了！小文慌了手脚，踏板不敢踩了，手紧紧抓住方向盘，害怕会撞到观众。虫虫丝毫没有停下来的征兆，又把其他选手超了一圈，快第二次冲线了，这回校长和其他老师都远远地站在跑道两侧了。眼看又要冲过去了，小文用力地把方向盘往后拉，
他想像骑马的人勒住缰绳那样把车子拉停，离终点越近，他就越紧张，手里的力气也跟着越大，突然，方向盘被他缓缓拉出来了，虫虫的身体也跟着收缩起来，一节节的肉都慢慢压在一起，整个速度也开始慢下来。
“原来往后拉方向盘就能停下啊”小文赶紧用力再把方向盘拉出来，虫虫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稳稳地停在了终点线上。
老师同学们全围过来了，他们要看清这神奇的车子是长什么样的。可是现在的虫虫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就像一辆儿童乐园里的巡逻车。“给我骑一下啊！”“我也要骑。”“我也要。”云胖，阳妹，义仔，他的同学争着要坐上他的车。小文并不想给他们骑。“你不会骑的，这虫虫只有我会骑！”他大声拒绝，但好多人围着他，他感觉到有人推着他，有人挤着他，把他挤下了车。可不管是谁，用多大的力气，虫虫也只是慢悠悠地溜着，像比赛开始前一样。终于，所有人都放弃了尝试，他们都承认了只有小文能把这车骑得飞快，只有他能开着这虫虫拿到骑车大赛的冠军。
隆重的颁奖仪式开始了，校长大声地宣布：“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恭喜本届校运会骑车大赛第一名——黄尚文同学！他的记录是 1 分零 1 秒！”小文小心翼翼地走上奖台，站在最中间。他从没站上过那么高的奖台，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一片人海，大家的目光都望向了他，以前他只是面前操场上一大片观众中的一个，现在他是所有人视线的焦点。不过他并没有预想中那么高兴，虽然他也是很高兴，很满足的，但他还是觉得有点后怕，如果他在看到虫虫第一眼时就决定了放弃，或是骑在去学校的路上忍不住决定不参加比赛了，又或者骑着它就一直是那么慢不会加速的话，现在的他就是全校同学的笑话了。那又会怎样呢？他想象不出来。眼前的这一切好像不太真实。他挂着奖牌走下了奖台，走到了虫虫的旁边。小文摸着它的头，充满好奇地问它：“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虫虫毫无反应，还是那样眼睛看着前方，憨憨地微笑着。“你好厉害呀”小文把头凑得更近了，虫虫还是一动不动。小文把脖子上的金牌举到虫虫的眼睛旁边，轻声说：“你才是今天的冠军。”
突然，虫虫的大头转了过来，一条大舌头从嘴里伸出来，往小文脸上舔了一下。小文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弹了起来。眼睛一看四周，自己坐在书房里了，原来他刚才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可梦里的一切又那么的真实，那头猪，那头牛，那条虫的样子他都记得轻轻楚楚，到底哪个才是梦境呀？他又觉得右边脸上湿湿的，伸手去摸了一下，哎呀，脸上黏糊糊的，像极了谁的口水留在他脸上了！